三、庄子与赫拉克利特(Zhuangzi et Héraclite)
动变论与流动思想是他们的共同点。但在水的隐喻方面则一方指游水者随波逐流,另一方是观望水的川流不息。赫拉克利特的“万物皆流”(panta rhei)比庄子的流动论要更有悲剧色彩,他的动变论同四海为家的佛家冥想境界较接近,表明一种最好的中性语气。然而,动变流动给这两个思想建立了一个共同的目标,特别是在对立面的宇宙动力推断方面。尽管庄子在中国思想中最具怀疑论的观点,但他并不与非悲剧的流动动力学所分离。与其站在庙宇的高台阶上观察一切事物的发生,这位道学家在流动中看到了一个可能的载体,在水中我们可以顺水漂流,正如帕斯卡尔(Pascal)所说的“走路的路”。
“大自然喜好隐蔽”(phusis kruptesthai philei),按赫拉克利特的说法,我们所能解释的隐蔽,就是潜伏起来为的是更好地重新出现、破壳。潜伏与结果,这难道不是种子与花儿之间的一种调合关系吗?赫拉克利特的普遍理性(logos),“不可见亦可见”建立了一个“符号”规律,与中国隐性和显性的表达方式相吻合。当然,赫拉克利特说到急遽的更迭(几乎没有联接,比如最基本的对立,昼夜与冬夏),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循环与错杂的迁移,还是在更迭规律之中,而不是冷漠及不可抗拒的逆转,即强的变弱,弱的变强,或有用变无用,无用变有用等等。然而,赫拉克利克关于基本斗争的原则并不一定是这种“战争”(通常的翻译)。正如“一切灾难之源”的争战(polemos)与一切公开打仗或激烈的战斗一样敌对、侵犯和矛盾。对于赫拉克利特来说,对立与互补的对抗原则是有规律的和肯定的,对抗并非像一场发起的竞争(ag?n)一样处在不确定和不可预见之中。庄子可能不能理解把根本调合作为序曲,等待一个不可知的事件。但赫拉克利特也不理解。逆向的普遍理性(logos)为的是“永远”存在下去(生与死等等)。赫拉克利特的时代比中国的“悄悄变革”更加艰辛,这时代将当时所有的概念都集中在一个纯洁的抽象图像里,即“玩耍的孩子”,与玩耍的孩子玩严肃与纯洁。这两位思想家的观点既不是背道而驰也不是互不调合,而是不一样。
相似的局限也同样存在于悲剧意义中,庄子在他妻子去世后拒绝恸哭,因为他认为回归是自然的。智者也会感动,但他没有激情,与世界拉开的距离使之快乐。然而丧失、解体、中断及其一系列忧郁悲观的思想则属于赫拉克利特的流动世界。
但在语言方面,效果正好相反。对庄子来说,语言从本质上跳动而分离,是个不恰当、虚幻和危险的工具(尽管他也在用……)。对于赫拉克利特来说正相反,语言的辩证正好表明了世界的辩证法,其一般性通向整体性,否则便没有好戏唱了。普遍理性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须的。
上一页 1 2 34 5 6 7 8 下一页